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抬头看我。
那年南京刚开始冷。不是冬天那种冷,是秋风里夹了一点凉意。明孝陵的石象路在这个时候最好看。两旁的枫树像是赶在霜降前把事情办完,一棵树的颜色层层叠叠的,阳光透过来,整条路都是暖的。她走在前面,踩着一地落叶。

养鹿的地方不大,进去一人发一小把干草。那些鹿见惯了人,步子不急不缓,凑过来的时候鼻尖先到,湿湿凉凉的,她本能地把手往后一缩,又慢慢伸出去。后来干脆蹲下来,一只鹿就站在跟前,安安静静吃她掌心里的草。她腾出另一只手,摸它的额头。鹿没动,眼皮慢慢垂下来,像是睡着了。

鹿安安静静地,什么都不懂。不懂什么季节,不懂什么离别,只知道掌心是暖的,草是甜的。
她也是。不只是鹿的事,好多事她都不懂。她不知道我快要毕业了,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有截止日期的,不知道秋天再长也长不过一场霜。她知道的东西很少。鹿很可爱。

而南京的秋天太短了。那天她蹲在草地上,细细碎碎地喂着鹿,我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的背影。她那么轻,轻得像秋天里的一片叶子
我怕自己接不住,又怕接住了之后,风会把它带走。

那年的枫叶落得很快。还没等人看够,树枝就空了。
后来我又过了一个秋天。枫叶照样红,鹿苑照样有人排队买票。
明孝陵我没有再去过。
风到底还是吹了过来。我终究没能挡住那场霜降,只能站在原地,眼看着秋天从枝头上彻底脱落。或许有些人和季节一样,注定只能陪你走完一段短短的石象路。
当风把叶子带走的时候,连同那个来不及拢紧外套的初秋,也就一起安安静静地,停在了一只鹿的梦里。











